我的認真敗給黑色幽默

深夜新聞時段，手機震動，顯示了你的名字。
　
我躺在床上，默默望著手機，看著螢幕中你甜甜的笑臉，有點氣。
　
這天我找過你，其實已經不下十次。
　
由第一次你的電話沒人接、到第四次轉去留言信箱、最後更只有接收不到的錄音指示，本來我也想跟著關機就此算了；但又不忍心，手機關了又開、開了又關，反覆來回......
　
然後不經不覺就來到夜深......
　
唉，又一天了。
　
但縱然不忍心，這次我還是不想輕易的接你電話。手機繼續震動，在震動到第十下的時候，停止了，我知道系統自動將你轉駁到去留言信箱。然後過了一會，電話又再顯示你的名字，到第三次震動時，我按下接聽鍵，應：「喂? 」
　
難得，你的語氣沒有太多不高興：「你在哪喇? 」
　
我繼續保持懶洋洋：「在家囉。」
　
你關心：「沒上街嗎? 」
　
上街...... 原本這天就是想找你上街的。
　
「沒有，整天在家。」
　
我冷冷的說，然後電話裡的氣氛變得有點難堪；你沒有作聲，我不禁後悔用上了這種語氣。但不久，你卻笑著說了：「好累呢。」
　
「為何累? 」我問，記得你昨晚好早睡覺。「這天早起床嗎? 」
　
「也不早，約十一時吧。」你答，忽然又說：「慘了，這個時候不知有沒有車回家...... 」
　
我聽到你那邊的街上汽車聲，於是問你：「你現在在哪一區喇? 」
　
「唔...... 」你像是有些猶豫，最後答：「彩虹。」
　
我不禁意外，為何你會去了彩虹? 你的生活習慣、以至到你的親戚朋友，都讓我聯想不到你去那裡會做甚麼......
　
「喂。」你突然喊了一聲。
　
「嗯? 」
　
你苦笑說：「教我怎樣在彩虹回家啊。」
　
「你這天是怎樣去的、那就依樣回去嘛。」我這樣回答。
　
「這天...... 」你笑了，是有點甜的笑。「我是坐巴士去的，然後讓人指示在哪個站下車；可是那路線...... 現在已經沒有車行駛了呀。」
　
但我聽著聽著，卻覺得有點酸...... 同時間，我記起了一件事情。我笑著問你：「那Jacky 沒有告訴你有甚麼車可以乘坐嗎? 」
　
「他說可以坐小巴的，但我不知道小巴站在哪...... 」
　
我不語，為何可以讓一個女生自己覓車回家?
　
「咦...... 」你忽然疑惑地叫，又靜下來；過了一會，你低聲問：「你怎知道我是去Jacky 的家? 」
　
這個問題其實你不應問...... 我忍不住苦笑，答：「他以前有說過住在彩虹嘛。」
　
「是嗎? 」說完，你又笑。
　
「是呀。」然後我又想起，這天自下午一點鐘開始就已經找不到你......
　
「那...... 說了這麼久，我到底要怎樣回家啊? 」
　
「乘地下鐵吧。」我呼了口氣。
　
「地下鐵不到我的家呀。」
　
「先去旺角，再轉的士嘛。」
　
你嘆氣：「要這麼麻煩? 」
　
我苦笑：「沒法子呀，誰叫現在這麼晚。」
　
「那...... 惟有這樣吧。」你說，不久我就聽到了地鐵裡的廣播錄音聲。
　
「回到家就早點睡，明天還要上班。」
　
「嗯...... 但是，」你笑，笑得帶點古怪。「你現在肚子餓嗎? 」
　
「肚餓? 」我嚇一跳，都快十二時了。「你餓了? 這晚你沒吃過飯嗎? 」
　
「有吃過，但吃得不多...... 不如，我們到旺角吃宵夜吧。」
　
「我們? 」
　
你笑著嚷：「我想吃炒公仔麵喇，你知我一個人吃不完的...... 」
　
我知道，我是知道；我知道你吃不完炒公仔麵、知道你找我不過想查問如何回家、知道你這天不聽我電話是不想我煩著你、知道你的一顆心其實就只會繫在Jacky 那裡、知道我不過是你的朋友二號甚至三號四號五號，也知道你現在約我吃宵夜，其實是因為你怕入夜後自己一個回家......
　
但我就是不知道，你其實知不知道，我早就已經知道這些難以說得清的奧妙。如果你是明知道的話，你這夜為甚麼還要致電找我? 想找人問路、電話簿裡可是有無數個人選；如果你是不知道的話，為何又要讓我有機會去知道太多? 如果你是明知道的話，為何又要讓我有機會去拆穿你?
　
還是你知道，我是不會拆穿你......
　
「喂喂喂，」你連聲的喚，打斷了我思緒。「傻人傻佬傻瓜傻豬傻頭...... 」
　
「怎樣了? 」
　
「你換衣服了沒? 」
　
「在換了。」我笑應，心裡感到一陣苦。
　
其實有些事情，你是明知道的，就像此刻我真的正在換衣服、我最後一定會出來陪你；有些事你卻未必知道，例如我有多麼喜歡你、或是你自己喜不喜歡我，但這些對你來說也未必重要了。我看看手錶，尚未過十二時；我拿著手機，快步的走到街上截了的士；我聽著你的聲音，想起待會就能見到你了，能夠看得見你的笑，之前所有過的不安與猜疑已經一掃而空......
　
這一天，還是可以見到你了。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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